“信仰与艺术”—2019夏伯特中欧高校艺术史研修之旅回顾

一、项目概况:

201976-19日和811-24日期间,在瑞士夏伯特基金会(Ruth & Arthur Scherbarth Foundation)的赞助下,14位中国学生(来自同济大学、北京大学、中国人民大学和南京艺术学院)和14位欧洲学生(来自伯尔尼大学和汉堡大学)分别由瑞士伯尔尼大学的弗里克教授(Beate Fricke)、兰克老师(Stefanie Lenk)、德国汉堡大学的凡徳侯姆教授(Iris Wenderholm) 、,和同济大学的胡炜教授、肖夏璐老师带领,在中国段和欧洲段进行了为期各2周的艺术史研修之旅。

信仰与艺术The Sacred)是今年艺术史研修之旅的主题。围绕主题,走访了上海、洛阳、西安、伯尔尼、柏林、汉堡、吕贝克、吕讷堡的众多著名教堂、寺庙和博物馆。采用“搭档形式”(Tandem Work),中欧学生结对做现场案例汇报,也有幸邀请到了多位博物馆策展人和专家进行了精彩的介绍和讨论。

为期四周的艺术之旅,中欧师生分享了解读艺术史的精彩案例和独特角度,推动了中欧高校之间在艺术史领域的学术交流。学习之外,中欧同学相互帮助,相互介绍本国的文化和艺术知识,建立起真挚的友情。


中国段案例汇报

  

欧洲段案例汇报

二、具体行程

上海

上海作为一座近代中西文化碰撞最前沿的城市,从一开始就将对神圣的讨论置于上海独特的文化丰富性中。从外来的教堂、本土的佛寺道观到文人园林,无一不足。

第二天举行了简单的欧洲师生欢迎会和开幕式。会后,在上海教堂研究专家周进博士的带领下,大家针对沐恩堂、鸿德堂和徐家汇天主教堂三座风格各异的教堂进行研讨。尤其是鸿德堂,鸿德堂在西式教堂的原型融入中国传统建筑的外观,在上海乃至全国都是非常罕见的,引起了中欧同学的好奇与热烈讨论,除此之外,教授们还对不同流派的基督教堂及其仪式进行了分析与解释。

 

 

开幕式合影

  

鸿德堂汇报

第三天大家步入玉佛寺、城隍庙与豫园,在胡炜老师的讲解中,欧洲同学对禅宗佛寺、道观和文人园林中所表现的神圣有了初步的认识。第四天在上海博物馆,对玉琮、青铜罍和木俑进行讨论。从礼器和随葬品的角度,讨论中国先民信仰中的神圣和死后世界中的神圣。

  

玉佛禅寺讨论

  

豫园讨论

 

 

上海博物馆青铜罍汇报

洛阳

到达洛阳的第一站是龙门石窟,古老伊水两岸的峭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无数石窟,九万余座佛像从北魏到宋被陆续建造。单是想象石窟处在这样的自然环境,仅凭人力和原始的工具被创造,就看得见背后的信仰和权力的作用。在代表了盛唐雕刻艺术成就的奉先寺,展开了对菩萨造像及佛国神圣世界的等级秩序讨论。

 

 

洛阳龙门石窟奉先寺前的汇报

“北邙山头少闲土,尽是洛阳人旧墓“。洛阳古代艺术博物馆是一座以墓室为主要藏品的博物馆。通过对多座古墓的搬迁性修复和完整展示,让我们看到了建筑形制、材料、工艺、文字等艺术手法如何表现死后世界的神圣。

 

 

胡炜教授在洛阳古代艺术博物馆讲解

洛阳博物馆,二里头文化的绿松铜牌饰,东汉的鎏金羽人,西晋的四兽纹金饰牌,种种器物给了我们连接当时生活的机会。它们是现实生活和死后世界的双重映像,人们在日常生活的发明创造,为死后世界做见证。

白马寺建于东汉,作为最早的官方佛寺,千百年间被反反复复修建,是错综复杂的宗教和政治关系的一个缩影。

 

 

白马寺汇报

有幸受邀参访洛阳文物考古研究院的库房,库房负责人侯主任详细介绍每件藏品的来源和在墓室现场的作用。更幸运的是有机会参观洛阳西朱村一处曹魏大墓的发掘工地。这次不可多得的珍贵机会让我们认识到从地下地上的古墓建筑到各种陪葬物品,都是一个有机的艺术整体。

 

洛阳寇店镇西朱村曹魏大墓发掘工地

西安

西安,阿育王将释迦摩尼佛灭度后的舍利分送各方土地,法门寺因指骨舍利而置塔,因塔而建寺。从佛寺,宝塔,到五重工艺精美,材料昂贵的盒子,塑造舍利的神圣感。大雁塔与之不同,因寺建塔,为了存放玄奘带回的经文,佛像。大雁塔本身就是中国建筑和佛教外来文化的交融,玄奘在此创建的法相宗也是中国哲学和印度佛教的融合。

  

大雁塔汇报

同是巨大宏伟的地下世界的场景设置,秦始皇兵马俑和汉景帝的阳陵兵俑形成了有趣的对比。秦皇陵的兵马俑出现对真人大小尺度的追求,阳陵兵俑则更多追求微缩尺度和俑的胳膊灵活性。

  

秦始皇兵马俑1号俑坑外的汇报

清真大寺安静地处在回民街的一条小巷里,彷佛不被外面嘈杂熙攘的人群所知。清真教的神圣也正是体现在这些日常之中,它规定着人们每日的生活,沐浴,礼拜,朝向麦加的方向。在诸多对联,牌匾上除了汉字化的阿拉伯文,还有儒家的教义,是讨论伊斯兰教本土化的绝佳范例。

  

弗里克教授在大清真寺讲解

在陕西历史博物馆众多的展品中,我们就安伽墓的石床进行了有趣的讨论,无论是石床在墓中的位置,还是墓主人安伽的粟特人拜火教信仰。在中西文化碰撞中,观察表达神圣的艺术表达方式如何变化。

  

安伽墓石床汇报

伯尔尼

伯尔尼是欧洲段行程的第一站。由于未遭到战争的破坏,伯尔尼中世纪老城的格局保留十分完整,老城中央的伯尔尼主教堂始建于15世纪初,是哥特晚期的教堂。正门顶部的组群雕塑《最后的审判》,向我们展示了基督教对死后世界的想象,天使的审判决断出善良与邪恶的心灵,对上帝的崇敬和信仰是通往天堂的捷径。对神圣的感知从走进教堂的一刻开始。


大教堂雕塑《最后的审判》汇报

在以织物收藏著称的阿贝格基金会,Schorta馆长亲自聆听了学生关于一件11世纪主教织锦斗篷的汇报,并详细讲解了一套极精美的辽代刺绣衣袍和帽冠。最后,大家进入修复研究室。一位来自台湾地区的研究员向大家介绍了她正在研究的一件唐代吐蕃衣袍的情况。


阿贝格基金会修复室

812日晚,在尼克莱教授(Bernd Nicolai)家举行欢迎中国师生的烧烤派对,施内曼教授(Peter Schneemann)和众多伯尔尼大学艺术史学院的老师们和学生们参加,派对期间中外师生对艺术史、建筑史等领域的学术问题进行了交流和探讨。


尼克莱教授(Bernd Nicolai)家的烧烤派对

在伯尔尼历史博物馆,对犍陀罗佛像进行讨论。其艺术特征融合了希腊化艺术风格,禅定沉思的动作和神态,使观者也随之感受到身体与神圣之间的关系。中世纪藏品策展人苏珊马缇女士向大家介绍了几件非常特别的中世纪展品,制作精美的“双折画”是博物馆的镇馆之宝,但其具体作用给研究者留下了很多的未解谜团。

  

宝石、珍珠镶嵌的耶稣生平双折画,伯尔尼历史博物馆

柏林

柏林博物馆岛可以说是举世无双的世界文化艺术遗产。岛上的建筑本身是新古典主义与折中主义时期的代表,战后又经过几位现代建筑大师的改造而成。除此之外,馆内的藏品更是聚合了西方文明脉络的重要遗产。古埃及墓穴中织物,展示了当时社会中普通人对宗教的信仰;古巴比伦的伊什塔城门,体现出苏美尔人的信仰和极高的釉砖制作工艺;伊斯兰艺术博物馆策展人伊莎贝拉博士介绍展览“Objects in Transfer”的视角和设计。

 

 

古巴比伦的伊士塔城门汇报

柏林的三教合一教堂(House of one)让大家接触到一种全新的理念来对待不同的宗教。“Coming together”是合一教堂(House of one)教堂的设计理念,犹太教、基督教和伊斯兰教三大宗教同处一室,共存共生。

  

犹太教经师Hirsch拉比讲解合一教堂项目计划

在柏林洪堡论坛基金会(Humboldt Forum Foundation),兰克老师回顾了7月的上海-洛阳-西安参访行程,随后每一位学生都对“Holiness”、其与艺术表现之间的关系、中西文化异同等提问,谈了自己的认识和体会。

  

在柏林洪堡论坛基金会的讨论

  

在柏林装饰艺术博物馆,中国同学李振强和瑞士同学Mariko Mugwyler进行了一场精彩的汇报,他们将中世纪的圣骨函和唐代法门寺的阿育王舍利塔进行对比,从材料、装饰纹样、使用功能以及宗教内涵等多个方面分析其神圣性的表达。

 

 

中世纪的圣骨函和阿育王舍利塔

汉堡

汉堡则是我们项目的最后一站,也是停留时间最长的一站。与柏林不同,这座两河交汇的港口城市的建筑更加现代化,几千座桥跨越其上,为其带来了一丝浪漫的气息。周边15世纪重要的航运与产盐城市吕贝克(Lubeck)和吕纳堡(Luneburg)也列在我们的行程之中,由成长于吕贝克的凡德侯姆教授带领,大家分别参观了汉堡最著名的St. Michaelis教堂、为铭记战争未修复的St. Nikolai教堂以及拥有很多有趣展品的St. Jakobi教堂,在两座周边城市的间隙中,大家还参观了最重要的汉堡美术馆(Hamburger Kunsthalle ),一些关于绘画寓意与宗教含义的讨论新颖而有趣。在吕贝克的两天,教授着重从图像学角度,解释圣经中提到的耶稣、使徒和圣人的故事。关于图像与图案的象征意义,以及建筑与藏品的相互作用都令人受益匪浅,而在吕纳堡的一天中,由两位本地向导带领大家参观了市政厅(Rathaus Lüne )与女修道院(Kloster Lüne),这让大家对15世纪社会生活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在西方城市漫长的政教并行的背景下,财富与宗教,道德与忏悔相互交织,生活的每一处都融入了神圣与信仰的力量。

  

吕贝克主教堂

吕贝克主教堂(Lübecker Dom )里的一座门,它的存在划分了神圣与世俗领域的界限,雕塑的作者藉由作品中的彩蛋与上帝对话,门后还有一座钟,由两个代表生死的塑像轮流报时,这些都蕴含着超越生死与神性胜利的深刻含义,非常有趣。

  

凡徳侯姆教授在圣安妮博物馆讲解

St. Annen博物馆的内部空间,展品多为中世纪艺术品,作品与建筑物的完美契合,改建部分与原有建筑的完美融合,都衬托出了观展的神圣体验。

 

 

策展人贝尔弛先生在汉堡美术馆的讲解

策展人贝尔弛先生对我们的到来表示欢迎,为我们讲解了美术馆的历史,介绍了馆藏不同时期的艺术作品。汉堡美术馆的原有立面与加建部分The Cub的内部空间,新旧两部分对应当代与古代的展品,形成了有趣的对比。

  

两幅非常有趣的画,第一幅引起了关于层次感、距离与生育含义的讨论,第二幅则是关于时间哲学与宗教隐喻。

  

《雾海上的旅行者》

每一个建筑学同学都会在课上听到的名作《雾海上的旅行者》就藏于这里,艺术家对崇高的追求与对自然的敬仰呼之欲出。

  

圣尼古拉教堂

St. Nikolai 教堂的残骸,这是汉堡的旧地标,也因此在二战中成为了轰炸的靶子,为了铭记二战对汉堡的创伤,至今没有被修复,而是作为一个纪念碑,提醒人们不要重蹈覆辙。

  

女修道院

女修道院(Kloster Lüne )围廊内景,一层外面是花园和公墓,二层两侧则是修女的宿舍,中世纪的修女们就要在这里度过余生,但随着时代的改变,对她们的方方面面的限制也逐渐放宽。

欧洲行程的最后一晚,大家有幸进入瓦尔堡之家(Warburghaus),参加由汉堡大学艺术系为中欧学生安排的一场精彩学术讲座《先知默罕默德的形象在西欧》,作为今年艺术史研修之旅的完美收官。汉堡大学艺术史系的傅无为教授(Uwe Fleckner),费恩巴赫教授(Frank Fernbach)和正在汉堡的格拉玛奇尼教授(Norberto Gramaccini)专程到场祝贺项目圆满结束。

  

  

 


学术讲座《先知默罕默德的形象在西欧》

  

  

三、活动特色

本次活动的一大特色就是鼓励中欧学生以“搭档形式”(Tandem Work)两两配对,共同进行现场汇报。在Case的准备过程中,中欧学生们通过EmailWechat等形式互相往来,共同探讨、相互帮助,并利用这样的机会相互介绍本国的文化和艺术知识。在这样的往来过程中,欧洲学生说起了汉语、穿上了中文文化衫、沉迷了中国歌曲、更聊起了佛教道教文化,而中国学生学会了汉堡式Moin、了解了瑞德高等教育、理解了欧洲学生们对于独立的追求、更懂得了如何欣赏西方城市和艺术。在共同学习的4周时间里,欧洲学生和中国学生自发做了许多准备、举办了许多活动,建立起了诚挚的友情。

  

在柏林,伯尔尼大学艺术史系兰克老师(Stefanie Lenk)在啤酒花园为大家准备了自助晚餐,凡德侯姆教授(Iris Wenderholm)带领大家乘坐游轮夜游汉堡易北河仓库区。在伯尔尼大学的学生们要提前结束本项目的前夜,大家自发为伯尔尼大学同学们举办了欢送晚餐。为表达对中国学生们的不舍,汉堡大学的同学们在工作室举办了自制晚餐派对。

 

 

在柏林为伯尔尼学生们举办的欢送晚餐

 

 

在汉堡的自制晚餐Party

  

  

四、感想与收获

学术交流的收获之外,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他们热烈的学术氛围以及放松的生活态度,教授鼓励大家分享、共同讨论,他们将主动权交给学生,让学生充分讨论,并且会以提问的形式先让学生们自己思考,而不是直接给出答案。在讨论的结尾,教授当然会以自己丰富的知识解答讨论过程中难以解答的问题,但这个获得答案的过程有学生的自由讨论与主动思考。

除了良好的学术氛围,我们也能感受到欧洲师生享受生活的态度,在欧洲段他们邀请我们去游船、野餐、喝酒,仿佛有享受不完的乐趣。在柏林住的青旅时带队老师Stefanie告诉我们旁边有一个很不错的湖,建议我们去湖中游泳,我们好奇为何她不担心可能发生意外并要因此而承担责任时,她说我相信你们知道要做什么,不需要顾虑那么多。以往都被家长保护得很好的我们在这里感受到的不是放任不管的不负责任,而是一种相信我们可以自己做决定的信任。

这次的欧洲之行我们收获的不仅是这次讨论主题“宗教与信仰”方面的知识,还有在各个方面感受到的文化差异带来的思考,这对中欧双方的学生来说都是一次难能可贵的学习经历。

——龙方舟

  

伯尔尼虽作为瑞士的首都,但本身却散发着迷人的小镇魅力:奶绿色的阿勒河上飘着充气游泳艇,老城区里连续的檐廊免除了雨天带伞的烦恼,历史博物馆的展厅里对公众开放的瑜伽课。据说,弗里克教授(Beate Fricke)甚至有时会顺着阿勒河游泳去上课。生活在伯尔尼本身便是一首诗。

而柏林作为德国的中心,则是完全不同的相貌。作为现代建筑的重要试验场,柏林的房子从来不会让人失望,整个城市充满了现代精神。并且遍布全城的战争痕迹与纪念碑使得柏林在城市集体记忆建设层面成为了重要范例。

再往北边的汉堡同样有着自己独特的城市语言。由于临近港口的地理特征,汉堡城市中有着数不清的河流,因此汉堡也有了自己独特的桥梁艺术。爱乐厅作为新兴的城市地标符号也成为了汉堡人民重要的社交场所,音乐会后在平台上充满了举着酒杯谈笑的人们,他们欣赏着落日在集装箱码头后方隐去,随着夜色和朋友一起回家。

——杨昊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