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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景观设计》是风景园林专业本科教学的核心课程之一。近年来,课程以上海宝山滨江为实地,引导学生在复杂的自然与城市条件中掌握从发现、定义到解决设计问题的方法,并探索与AI技术协作的可能。李欣芸同学的作业,在回应防汛等现实命题的同时,给了我们一个关于AI时代设计教学的回应:技术可以辅助分析与表达,但真正塑造设计的,始终是对场地的真诚体察、对人与自然关系的细腻理解,以及将理性约束转化为诗意空间的能力。
——课程指导教师 沈洁
01
课程详情
●课程信息:同济大学风景园林专业本科三年级上学期《景观设计》
●日程安排:8-17周,共10周/每周8课时
●授课方式:线下教学
●本期作业分享:李欣芸
●指导教师:沈洁
大三景观设计课程后半段为公园设计训练。基地位于上海市宝山区,地处长江与黄浦江交汇处的吴淞口,是水路进入上海市区的咽喉要塞之地,水陆交通条件优越。场地目前为海军军事基地,基地标高为4.3m,内部有海事塔标志地物,向外有导堤连接吴淞口灯塔。由于场地滨江,根据上海市千年一遇的防汛要求,需要设置7.0m高的防汛墙。因此本次设计的核心问题之一就是竖向的处理。如何在保证防汛墙的高度与连续性的前提下,最大程度减弱防汛标高对景观造成的视觉影响,并尽可能提高沿江区域的亲水性与游赏性,是每一位同学需要考虑的问题。

▲设计范围及周边情况

▲场地现状模型
以下是课程学生李欣芸的作业分享。
太阳记得住每一个日出的方位,月亮认得清
每一次潮汐的盈亏,而你走来,便是这片大地上最明亮的那颗星。
02 关于基地
风、潮汐与天光的三重奏
第一次去场地,江风从吴淞口灌进来,带着咸味的潮湿扑在脸上,像某种古老的低语。防波堤的石头被水汽浸得发黑,海事塔在灰蓝色的天幕下沉默地站着。我站在堤岸边,忽然觉得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地块——它是一本打开的书,风在翻页,潮水在标注句读。
我意识到,对我而言这片场地最珍贵的不是土地,不是植被,而是天光。是太阳每天从不失约的升起,是月亮盈亏往复的诺言,是江水的潮涨潮落;是星星在城市的灯火之上依然固执地闪烁。这里没有英雄纪念碑,却有另一种值得敬畏的东西:自然的秩序,比任何人类历史都要古老、都要恒常。
我决定试着倾听“这里本来有什么”,并尝试把人的活动轻轻地放进去,像把一颗石子投入湖心。太阳、月亮、星星——这三样最恒常也最容易被忽略的事物,成了设计的原点。日出方位决定了观景平台的位置,月与潮汐的柔美化作了嬉水区的形态,而每一位到访者,都是组成场地宇宙的星星。
不是比喻,是邀请:请你来,你来了,你就是这片大地上的星辰。
03 方案设计
三幕献给天空与人的诗
第一幕:日出东方明——与太阳对视的地方
前期调研阶段,我就将探索重点放在了场地特有的景观:灯台日出。分析了场地近五年的日出方位,我知道了海事塔处冬至、夏至的日出方位,以杉本博司设计的江之浦测候所为灵感,结合太阳光线的直线语言设计了两处日出观景挑台。
挑台和场地特有的导堤灯塔遥相呼应,形成了极具特色的地标性景观。
我给这个地方取名叫“东方明”,日出东方明。它不雄伟,不喧嚣,只是安静地朝向东方的那个角度,把太阳每一次的升起都当作第一次,也当作唯一一次。

▲节点形态生成

▲节点日出方位分析

▲“东方明”渲染图

▲江畔回望渲染图
第二幕:月涌大江流——把月亮打碎在水里
嬉水区选在场地南部。月相变化和潮汐涨落紧紧相关,我以“江中月”为主题,结合场地原有延伸平台设计了嬉水区,并根据不同活动将嬉水区分为水深1-1.5m的“圆月浅水区”与水深1.5-2m的“江泳区”,人与江水一墙之隔,打造了别样的嬉水体验。

▲节点形态生成
入夜后,池底嵌入的LED灯带模拟月光洒落的色温——从冷白到暖黄缓慢渐变。孩子们光着脚踩进水里,水花溅起的瞬间,灯光与水纹交织,仿佛整个月亮都被揉碎了,洒在他们的小腿上。家长坐在水岸边,一边看孩子,一边看月亮从江心升起。
月亮照过一万年了,今晚照在这一池碎银上,也照在孩子的笑脸上。
这是整个场地里最安静也最热闹的地方。安静的是月光,热闹的是人间。而太阳刚刚落下去的地方,余晖还挂在天边,像是月亮登场前最后的掌声。

▲江月泳嬉水区渲染图


▲江月泳嬉水区日夜变化渲染图
第三幕:星垂平野阔——你来了,你就是一颗星
场地最开阔的主要活动区域,我留出了一块下沉草坪。草坪周围的草坡像被风吹皱的绸缎,给人提供了仰躺的观星阶梯。然而由于上海的光污染,实际上基地很难看到真正的星星。
但所有来场地上活动的人都组成了场地的星星。
当夕阳落尽,太阳把天空让给了月亮和星星,草坡上的人或坐或卧,或追逐或静默——他们不是在“参观”星空,他们自己就是星空。每一颗星都有它的位置,每一个人的到来都是完整的,观星也就是观人。太阳在另一半球照着别人,而这里的星辰,正被每一个行走的人一一点亮。

▲节点形态生成


▲星野坪日夜变化渲染图
隐藏的篇章:守望之丘——从一堵墙到一座山
场地有一个沉默的约束:上海千年一遇的防汛标准,要求7米高的防洪设施。如果立一堵混凝土墙,它会把江面从人的视野里永远切断,也会切断太阳从江面升起的完整画面。我没有选择对抗,而是选择翻译。
竖向设计是整部作品的骨骼。场地最低处标高4.5米,最高处12.8米,其间基本没有陡坎,只有绵延的缓坡。7米防汛等高线被设计成一条“看不见的边界”——它在草坡上安静地穿过。人走在路上,只感觉到地形的起伏、视线的开合,永远不会意识到自己正走在一道防汛墙上。他们只会注意到,走着走着,太阳突然从某个坡顶冒了出来,或者月亮刚好卡在两棵树之间。
这大概是整个设计里最不诗意的部分,却也是最有诗意的部分——把工程约束翻译成空间语言,把一堵墙变成一座山,把一道防线变成一束朝向太阳的光。

▲方案总平面图

▲场地高程设计,红线为7m等高线
04 设计反思
AI画出了皮囊,灵魂是人给的
这是我第一次把AI从辅助工具变成共谋者。前期,AI帮我一起进行了方案的分析和思维的发散。后期出图,由于流感的原因,我的工作时间变少,于是在沈老师的建议和帮助下尝试用AI辅助渲染。江月嬉水区的夜景灯光、日出台的晨雾光影效果,AI渲染很快就给出了接近成品的质感——而且它理解了我想要的“月光不是照亮水,是溶进水”、“日出不是照亮平台,是唤醒平台”的那种暧昧。
但AI永远做不了一件事:它不知道为什么要用日出定平台,而不是日落——因为日出是新的一天,是希望,是这片饱经风霜的土地上最需要的意象;不知道为什么嬉水区要做月相,而不是随便画几条曲线——因为月与潮汐是场地最温柔的刻度;不知道为什么要把人比作星星——因为每一个平凡的个体,都值得被当作宇宙的中心。这些决定不是算出来的,是站在江边、被风吹了很久、看着太阳一次次升起又落下之后,心里忽然亮起来的。
还有一件事是AI不会告诉你的:7米防汛墙曾经是我最头疼的约束,后来它变成了我最喜欢的部分。当约束不再是约束,而是一种可以被翻译、被转化的语言时,设计就自由了。就像太阳每天必须从东方升起——这不是约束,这是世界上最美的规律。
关于此方案最后想说:所有的技术、所有的概念、所有的天象与地形,最终都指向同一个问题——一个人走在这片草坡上,他能不能在某一瞬间,忘记自己是来“参观”的,而觉得自己本来就是这里的一部分?能不能在日出时,觉得自己也在升起;在月圆时,觉得自己也被填满;在星光下,觉得自己并不孤独?如果能,哪怕只有一秒钟,那么太阳、月亮、星星、风、潮水、防汛墙、AI、等高线……所有的共谋,就都有了意义。
在这个学期的设计课程中,沈洁老师真的给予了我们很多的帮助,从最开始的方案概念,到场地的形态变化,到具体的建模渲染,沈老师在每个环节都能给到我们很多专业又带有温度的意见。
从个人而言,我认为一个方案中最打动人的是设计师展露出的真诚瞬间:或是对于使用者的真诚,或是对于学科的真诚,或是对于场地的真诚,或是对于自己的真诚。在沈洁老师组做设计的日子,她能体会我们的真诚,也用真诚之心回馈我们,这是很珍贵的学习体验,真的很幸运能够在本科阶段遇见这样的老师,能够帮我。我想说,这个方案如果没有沈洁老师的帮助我一个人是无法完成的。
愿我们永远为那一个瞬间而设计。
整体图纸展示:
